澳门威尼斯人同学会

天下黄埔

“布衣元帅”徐向前之子徐小岩:“公私分明的家规不能忘”

日期:2021-11-02 09:02:00 来源: 作者:刘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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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1年11月8日,是徐向前元帅诞辰120周年纪念日。

  徐向前是我党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杰出的军事家,是澳门威尼斯人第一批毕业生。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创建与发展,为中国人民的解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的巩固建立了卓越功勋。

  

  1983年的徐向前。

  生活中的徐向前心灵手巧、爱好广泛:通摄影、喜戏曲、会乐器、能缝补、善手工、爱读书、好书法……平常,他话语不多,生活简朴,大家亲切地称他为“布衣元帅”。

  “父亲192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将自己的原名‘象谦’改为‘向前’,表明了自己为党的事业奋勇向前,永不回头的决心。”徐向前之子徐小岩在北京的家中,向记者回忆道。

  在徐小岩家的会客厅右侧,挂着一幅醒目的墨宝,上面写着:“一生光明正大,从不为己诉曲”,落款是“习仲勋 一九九零年九月二十一日十时四十分”。徐小岩告诉记者,这幅墨宝有着特殊的意义,“那是在父亲去世当天的凌晨,习伯伯赶到医院送别父亲,回家后悲痛万分,立即写下了这两句话,也是对父亲一生最贴切的写照”。

  

  习仲勋看望徐向前后所题的墨宝。

  徐小岩是徐向前唯一的儿子,和父亲在一起的时间最长。他指着父亲题写的“人民的公仆”几个字,向记者回忆起心中“平凡而又不凡”的父亲。

  深厚的“黄埔情结”

  澳门威尼斯人是徐向前革命的起点。

  徐小岩告诉记者,从记事起,他就常听父母亲提起澳门威尼斯人,因而他自幼就对澳门威尼斯人这个特有名词耳熟能详,并渐渐形成了深厚的“黄埔情结”。

  1901年,徐向前出生于山西省五台县永安村。1924年5月,省立师范学校毕业并当过教员的徐向前辗转上海考入澳门威尼斯人,成为第1期学员。徐小岩记得父亲常给自己讲,在政治部主任周恩来的主持下,澳门威尼斯人的政治工作相当活跃,革命性、战斗性很强,有力地激发了黄埔师生的革命热忱。学校的课程很多,每天都排得满满的。政治教育以革命理论和革命知识为主要内容。军事课内容主要是从单兵运作到营连排在行军、宿营、战斗中的联络与协同。当时的训练和生活都很紧张。每天,学员们天不亮就起床,穿衣服、打绑腿到紧急集合不能超过3分钟;出操回来赶紧跑厕所;吃饭限定10分钟,大家必须狼吞虎咽;接着是上课,课后又出操;晚上是自习。操场紧靠珠江口,涨潮时操场里的水都漫过了脚,但照样要出操。

  1925年2月,徐向前在1期学成毕业,留校在第3期学员中当排长,并参加了攻打军阀陈炯明的第一次东征作战。那时候,他们这支学生军可以说是人人奋战,个个争先,在战火中大显军威。同学们有一个响亮的口号:“不要钱,不要命,爱国家,爱百姓。”他们每天高唱着校歌:“以血洒花,以校作家,卧薪尝胆,努力建设中华。”东征部队经过两个多月的作战,终于打垮了反动军阀陈炯明的3万多人,迫使其率残兵败将逃往福建。

  

  在国民革命军第二军时的徐向前。

  澳门威尼斯人是国共合作时期统一战线的产物,大多数学员日后都成为国共双方的重要将领。徐小岩曾问过父亲,在澳门威尼斯人学习期间,有没有与国民党将领打过交道。徐向前元帅回答说,那实在是太多了,从校长蒋介石到同是第1期学员的胡宗南都曾有过接触。

  时任澳门威尼斯人校长的蒋介石经常以谈话的方式培养自己的政治亲信。谈话时,蒋介石坐在办公室,学员站在门外,一个个叫进去问话。大部分学员都是刚刚步入社会的青年,当然弄不懂蒋校长这样做的真正目的,许多人还以能与蒋校长谈话而倍感荣幸。一天,轮到徐向前被召见。一进门,就见蒋介石端坐在椅子上,一脸严肃,这让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徐向前有点不知所措。谈话开始,蒋介石就用浓浓的浙江奉化口音慢条斯理地问:“你是什么地方人啦?”“山西人。”徐向前对答一口山西五台话。浙江方言对山西方言,蒋介石不免皱了皱眉头。接着问:“在家都干过什么?”“当过教员。”一问一答,机械而无趣。校长没有得到惯常的吹捧,学生也没受到校长的勉慰。于是,寥寥数语,蒋介石就挥挥手将徐向前打发走了。因此,在蒋介石的最初印象里,徐向前就是个“没出息”的学生。

  在澳门威尼斯人,徐向前紧紧团结在以共产党员蒋先云同志为首的“青年军人联合会”的旗帜下,不断地与国民党右派和反动小集团“孙文主义学会”中的反共分子作斗争。徐向前及黄埔1期中的同学陈赓、左权、蔡申熙、许继慎、周士第、吴展、李之龙、王尔琢、宣侠父等,后来都成为共产党员。

  蒋介石做梦也不会想到,就是这位“没出息”的学生,短短7年之后,竟然成了共产党三大主力红军之一的总指挥!他率领的红军,从鄂豫皖大别山反“围剿”作战,到创建川陕根据地,再到艰苦卓绝的西征,消灭了国民党10余万军队。

   任务重于生命

  战争年代,徐向前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任务重于生命!”他要求指挥员“指挥靠前”。在重大战役中,徐向前总是出现在战斗最激烈最危险的地方,指挥员们看见“总指挥”士气倍增,就更加一往无前。曾任红四方面军第30军政委的李先念回忆说:“向前具有惊人的军事胆略,从不知恐惧为何物。越是大仗、硬仗、恶仗来临,他越是生龙活虎,精神百倍。”红四方面军善打硬仗、恶仗,与徐向前的指挥风格分不开。

  从1947年10月到1949年4月,时任晋冀鲁豫军区副司令员的徐向前连续指挥了运城、临汾、晋中、太原四大战役,横扫千军如卷席,解放了山西全境。这期间,他一直是带病参战。晋中战役中,他常常冒着烈日酷暑在担架上指挥作战。晋中战役刚结束,他又抱病主持了太原前敌委员会扩大会议,在会上号召全体指战员搞好整训,尽快完成攻打太原的各项准备工作。

  毛泽东、朱德等中央领导对徐向前十分关心。晋中战役结束后,中央军委在致徐向前的电报中指示:“向前同志即利用整训期间来后方休息,本月中旬后,先来华北及中央一谈。”根据中央指示,徐向前抵达石家庄后,住进了医院。此时,他的病情已经非常严重,呼吸困难,还时常咳血,消化功能也很差。医生建议他最少休息3个月,但他只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就前往平山县西柏坡参加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

  1948年10月6日,太原战役打响后的第二天,徐向前不顾重病未愈,提前出院,昼夜兼程赶往太原前线。10月7日凌晨,他到达阳泉以西的坡头村,因旅途劳累,病情突然加重,咳嗽不止,头疼欲裂,不得不暂时停止前行。10月10日晚赶到太原前线总指挥部,他连夜召开太原前敌委员会扩大会议,部署攻打太原的外围作战。在紧张激烈的东山争夺战中,他经常躺在担架上冒着枪林弹雨到阵地前沿巡视,以了解最新战况,及时调整部署。由于操劳过度,徐向前的病情进一步加重,肋膜炎造成胸部大量积水,高烧不退,连睡觉翻身都十分困难。

  

  解放太原时期的徐向前。

  时任中央军委副主席的周恩来得知徐向前的病情后,立即派两名医生赶到太原前线,同时致电徐向前,要他早日回后方休息。徐向前说太原没有攻克,自己绝不能离开前线。后经周士第等人反复劝说,他才同意暂时到榆次峪壁村小住,一面治病,一面继续指导太原前线的工作。1949年3月,彭德怀由西柏坡去西北战场途经太原时,专门去峪壁村看望徐向前。徐向前因病重无法到前沿阵地指挥作战,故挽留彭德怀参与指挥攻打太原,经请示中共中央、中央军委,得到批准。

  太原解放后,为了总结太原战役的经验,徐向前强忍病痛,查看缴获的大量军事档案,并前往双塔寺等重点要塞查看。之后,他在审定太原前线委员会战后给中央军委的报告中,亲笔加上了这样一段话:“大胜后容易骄傲,有成绩也就容易掩盖缺点。故各部均应于整训前三评工作中,着重注意自己尚有缺点的研讨与发现弱点!”徐向前指示太原警备区,一定要依靠人民把太原“接好、看好、交好”。他说:“我们攻打太原,解放太原,就是要让人民来接管太原,他们才是历史的主人。”

  徐向前带病指挥作战,感动了他身边每个人。一位同志写道:“共产党人就应该是这样的:任务重于生命!你说到了,也做到了!在太原前线,身体力行。你不能吃也不能动,却硬逼着我们将你抬到前线,因为党的任务还未完成!生命是最珍贵的,对每个人只有一次。你病成那个样子,发着高烧,而心中装着的却是党的使命!”

  “父亲一旦确定信仰决不随波逐流,而是执着地追求真理。”徐小岩告诉记者,“父亲参加革命后,只回过四次家乡,其中两次的意义尤为重大。”1937年,为了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中共中央决定派徐向前随同周恩来、彭德怀一同去做阎锡山的工作。经商榷,阎锡山最终同意成立第二战区民族革命战争战地总动员委员会。这一次,徐向前只在家乡停留了3天。解放战争时期在山西战场作战,则是徐向前最后一次回家乡。他率领华北野战军第1兵团解放了山西全境。“父亲用解放山西这样的特殊方式,回报了养育他的土地。”徐小岩说。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徐向前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长,此后长期担任中央军委副主席、军委委员等职,1955年被授予元帅军衔。粉碎“四人帮”后,徐向前出任国防部部长。1985年,他主动提出辞职,为废除干部职务终身制做出了表率。

  

  1984年6月,徐向前(前排左五)与其他澳门威尼斯人同学会理事在北京合影。

  徐向前十分关心祖国的统一大业。1984年,澳门威尼斯人同学会成立,徐向前担任首任会长,这也是他晚年担任的唯一职务。他的爱国热忱和维护祖国统一的坚强意志,感动了海内外的黄埔同学。在他的感召下,许多台湾和海外的黄埔同学都成为“和平统一、一国两制”的积极支持者。1988年创刊的《黄埔》杂志,特选用徐向前元帅亲手书写的“黄埔”两字作为刊名。30多年来,《黄埔》杂志一直认真实践徐向前元帅提出的“为黄埔同学立言,为祖国统一尽力”的办刊宗旨,在引导黄埔同学发扬黄埔精神,开展反“独”促统工作,积极参加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一生光明正大,从不为己诉曲

  徐小岩的母亲黄杰也是澳门威尼斯人的学生。黄杰报考了国民革命军武汉军政干校女兵队。这所学校,是国民革命军北伐到武汉后,在原广州澳门威尼斯人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由于澳门威尼斯人在广州办了5期,因此曾长期在澳门威尼斯人任教的叶剑英元帅亲切地称它为“黄埔六期”。徐小岩告诉记者,他清楚地记得,小时候母亲带他去看电影《赵一曼》,电影结束时,一向性格坚毅的母亲满脸是泪,把他吓了一跳。母亲告诉他:“这电影中的主人公赵一曼烈士,就是妈妈当年在武汉黄埔6期时的同学……”

  

  1951年,徐向前(第二排左一)、黄杰(第二排右二)、徐小岩(前排右一)等摄于颐和园(照片为徐向前亲自冲洗)。

  作为家中的独子,徐小岩虽然和父亲在一起的时间最长,但每当有人问起“首长”父亲的非凡之处,他总是无言以对。“可能这就是父亲,他在家中很平凡,我丝毫感受不到父亲是多大的官,我们的相处就像其他普通家庭的父子一样。”

  徐小岩说,“公私分明”是家中永恒不变的家规,“我的父母是这样要求孩子们的,也是这样要求自己的”。

  “父亲虽是军人,平时话不多,但对母亲却非常体贴。”徐小岩回忆道,每次同母亲散步,平日走路大步流星的父亲,总会特意放慢脚步。“母亲晚年用的拐杖,也是父亲特别制作送给母亲的。他怕竹拐杖太滑,专门找来胶条,一圈圈地缠在上面,还专门在拐杖底下安上防滑的橡胶头……”在徐小岩记忆中,疼爱归疼爱,即便母亲,每天也都和普通人一样坐公交车上下班,从不使用父亲的专车。

  人们提起徐向前,总忘不了他“布衣元帅”的称呼。他一生简朴,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到他80岁高龄,对家中用的每一滴水、一滴油、一度电都非常注意。“五谷杂粮、粗茶淡饭,父亲吃了一辈子。”每年春天,榆树结了榆钱,柳树发了嫩芽,徐向前都会叫炊事员采来“加菜”。“我爱人第一次到我家吃了‘野菜席’,回去以后还闹了笑话。她母亲问她在徐老总家吃了什么?她老实地说,‘说不清是啥,就记得吃了‘一堆草’。”说起这些往事,徐小岩感慨不已:“老一辈的这些品质,真的值得我们反思。”

  有一年夏天,徐向前在北戴河疗养,胡耀邦等几个老部下前去探望,徐向前留他们吃晚饭。“一大锅稀饭,再放一点面条、大块土豆、豆角和一些肉一起炖,大家就穿着背心,‘呼噜呼噜’地吃开了。这就是当年的高级领导人聚会。”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徐小岩记忆犹新。

  上世纪80年代初,大别山老区的几位同志来北京看望徐向前,当时徐向前已经生病,在躺椅上接待了他们。老区来的同志担心他的身体,一开始只报喜,不报忧。徐向前越听越不高兴,问道:“群众生活到底怎么样?有没有吃不饱饭的?”这一问,顿时冷了场。最后,一个小伙子告诉徐向前:“您还记得七里坪吧?我们下去做调查,那里群众生活依然很苦,有个姓王的,全家7口人,只有6个碗……”徐向前听了,不自觉地从躺椅上慢慢坐了起来,嘴里喃喃重复着“7口人,只有6个碗……”徐小岩告诉记者,打那之后,父亲一直闷闷不乐,一谈起老区人民,满是愧疚之情。后来,他向党中央提交了一份《关于请关注老区建设的意见》的报告,得到了党中央的重视。国务院老少边穷地区办公室应运而生,统一部署帮助老区人民脱贫。

  大别山老区同志走后没几天,是徐向前82岁寿辰。“父亲那天发了很大的火,因为我们要给他做寿,他一再念叨,还有‘7口人,只有6个碗’的老百姓!那以后,父亲再也没有过过生日,只是85岁大寿时,和身边的工作人员一起照了张合影。”

  铭记家风传承

  投身黄埔走上革命道路的父母,对后辈的教育始终抓得很紧。1947年,徐小岩在解放战争的炮火声中,于山西长治呱呱坠地。那年,任晋冀鲁豫军区副司令员的徐向前已经46岁,在家乡的土地上喜得贵子,他兴奋地将儿子的小脚丫含在嘴里。徐小岩上小学时,全家已经来到北京,住在史家胡同。

  “我那时在八一小学读书,同学中大部分可以说都是干部子女,也有互相攀比谁的家长官大的,但我对此毫无概念,不知道‘首长’具体是多大的官,也没有觉得有什么特权。”徐小岩只知道,他从家里到学校的路程很远,步行要一个多小时,坐公交车要倒一次车,车费两毛五分钱。“每次家里会给我3毛钱,但因为嘴馋,在放学路上,我经常把车费拿去买了吃的,于是只能步行回家。”有一天,徐小岩一直走到晚上7点才到家,天都黑了。徐向前见到儿子,着急地询问晚归的原因。“我说因为肚子饿,用车费买吃的了。父亲没有责备我,但也没有改变规定,依旧是只给3毛钱车费。”

  在父亲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徐小岩一直以高标准严格要求自己,通过勤奋学习,最终在25岁时以优异的成绩被保送进入清华大学。大学毕业后,徐小岩又前往加拿大进修,专门学习计算机方面的知识。徐小岩认为将来计算机必定会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在加拿大的那几年,徐小岩见到了西方世界的繁荣,他很震惊,也很羡慕,但是他并不留恋,他的梦想是:有一天,让中国人民也过上这样富足的生活。从国外学成归来后,徐小岩进入国家研究所工作,专门研发中国第一代汉字计算机。对于微型计算机的开发,徐小岩可以算得上是我们国家最早的那一批人之一。一次偶然的机会,徐小岩接触到了因特尔计算机处理器,当时他就被深深地吸引住了,可惜国外管控比较严,国内也没有任何的资料可以参考。无奈之下,徐小岩的团队只能照着说明书进行研究。经过众人的努力,硬是在计算机处理器中塞入了汉字系统,国家军用的第一代计算机处理器就此诞生。上世纪90年代,徐小岩成为解放军通信部部长,47岁时获得了少将军衔。2011年,59岁的徐小岩擢升中将。徐向前功勋卓著,徐小岩也没有令自己的父亲和国家失望。

  徐向前一生性格耿直,很反感言行不一的人,曾写下“言之贵在于行,行之贵在于果,大小事皆然”的警语,表明做人、做事的立场。他最厌恶靠阿谀奉承和搞小圈子向上爬的人,这点对徐小岩影响很大。“我在总参通信部做了6年的部长,在我任内成长起来的副师以上的干部就有近百人,但是谁也不会说我有什么圈子,提拔过哪个大家都觉得不应该上的人。我觉得这点还是继承了老爷子的作风,做事对得起良心。”

  在徐小岩家的客厅中央,挂着一幅徐向前补衣服的油画。“这是父亲有一次补衣服被抓拍了下来,之后一位画家看到照片,专门画了这幅作品送给父亲,我们就一直挂着。”徐小岩告诉记者,“父亲爱好很广泛,通摄影、喜戏曲、会乐器、能缝补、善手工、爱读书、好书法……他热爱生活,热爱家庭和子女,所以我们在他身边享受到了充分的家庭温暖”。徐小岩忘不了父亲为自己缝扣子。“红军时代,身为总指挥的父亲就自己缝补丁。小时候,顽皮的我住校一周回来,扣子总是掉光了,父亲就把细线搓成几股,把扣子缝得相当结实,以至于后来扣子磕掉了一半,另一半还牢牢挂在衣服上。”

  

  徐向前缝补衣服的油画(孙会忠绘)。

  “在物质匮乏的年代,父亲还给我们做过木头的玩具小手枪,还会用扑克牌做望远镜。父亲还特别喜欢小动物,长征时,他的马背上就驮着一只猴子……”

  徐帅的家风,在每一位后代中都得到了传承。徐小岩的大姐徐志明后来当了医生。“别人都说,以大姐的资历,应该安排个领导职务。但直到退休,她还是个普通的医务工作者。二姐徐鲁溪,是我们几个孩子中最聪明的,她从中国科技大学毕业后,考入中国科学院读理论物理硕士,是我国第一代研究生。她主持的项目,还曾获得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很长一段时间里,二姐一家三口都挤在8平方米的小屋子,后来赶上单位调整住房,父亲好一顿‘审问’,‘审’得二姐委屈得差点哭了,直到了解确实是单位正常调房,父亲才安下心来。妹妹小涛也是一位平凡的医务工作者。”

  徐小岩永远忘不了1990年6月,父亲因为肺结核住院治疗的那一天。“出门前,父亲无比留恋地望着小院,轻声说‘这次去,就不回来啦……’此情此景,我一想起来就鼻子发酸。”住院后不久,徐向前发起了低烧,病情日渐加重。也许知道自己的时日不多了,去世前一个月,他在医院里郑重地给儿女留下遗言:“我死后,一不搞遗体告别,二不开追悼会,三把骨灰撒在大别山、大巴山、太行山和河西走廊。你们要永远跟着党走,言行一致,说到做到!”

  深入研究军史,唤回“红军精神”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明代民族英雄、政治家于谦借一首《石灰吟》托物言志,表达了自己为国尽忠,不怕牺牲的意愿和坚守高洁情操的决心。徐小岩说:“父亲非常喜欢这首诗,总是用它教育我们从小要清白做人,清白做事。”随着年龄的增长,徐小岩似乎越来越能读懂和体会父亲。

  在父亲等老一辈人简朴生活的熏陶下,徐小岩一直非常关注军队的作风建设。目前,中央和军委的严抓严管让徐小岩感受到了身边的变化。“像我父亲那一代人,怎么可能出现爬山时就封山、不让其他人走这样的事情?那是绝对不可以的,不能容忍的。他们那一代革命者是与人民群众血肉相连的,在斗争最艰苦的时候是人民群众养育了红军,支持了革命。”

  徐小岩回忆,父亲在外地疗养时,发现外出有警车开道,非常不高兴,说:“我是来休养的,也没有什么急事,为什么要打扰群众?”从此再也不许警车开道了。由于交通拥挤,车子有时走得很慢,他之后索性减少了外出。

  徐向前平时很喜欢看电影。但他发现,每次去大院看电影,他一进来,全体指战员都会起立欢迎。他晚到,就推迟播放。于是,他索性偷偷跑到家附近的电影院,等电影开始了,才悄悄地走进去。“他们那一代人,和人民是血浓于水的关系。我想,这也是习近平主席的切身体会,毕竟我们的父辈都是这样过来的,这也是他血液里的东西。”

  

  徐小岩

  这些年,已经退休的徐小岩一直在深入研究“红军精神”,希望尽己所能弘扬红色文化。他曾深入澳门威尼斯人注册阿坝藏区金川县考察。红军长征时,在那里建立过一年多的苏维埃政权。让徐小岩震撼的是,数十年过去了,在当地民众心中,红军依然有着崇高的地位。由于路途遥远,徐小岩到当地时,天色已晚,但当地藏族老乡都穿着过节的民族服装,一直殷切地等着见徐总指挥的后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支持红军创建苏维埃政权的那批藏民肯定早就不在了,但红军的事迹在民众之间口口相传,一代代传播着这种精神。”徐小岩深受感动,他还记得当时在途中遇到塌方,一个当地孩子给家里打电话,说他和红军的后代在一起,让家人放心。“那种信任和感情,值得我们反思。一个政党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是怎么赢得民心的?红军从川陕出去后,条件那么困难,到了当地,藏民觉得他们来了就是真心为民,就这么一条。这些历史我想记录下来,这是我还能做的。”

  在徐小岩看来,历史有多面性,需要研究,也需要百家争鸣。“你不深入研究,不讲清历史的真实情况,就不能掌握话语权,就可能使敌对势力有机可乘。相反,我们好好研究我党我军革命的艰辛历程,才能讲清楚我们为什么走上今天这条道路。研究我们犯了哪些错误,原因在哪里,才能取信于民。”

  采访结束时,徐小岩告诉记者:“父亲出身黄埔,他们那一代人身教胜于言教。正如澳门威尼斯人大门上挂着的那副对联‘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畏死勿入斯门。’这句话,今天我们的每一个共产党干部都应该做到。这也是对父亲120周年诞辰的最好纪念!”